昨天在地铁里刷微博,里面有胡适的一篇文章,《赠与今年毕业的大学生》(《独立评论》1932年7月3日),近八十年过去了,这篇文章仍然给人启发,即使是对我这种毕业不久又快要毕业的**——现在,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描述自己了,噫?!
胡适说,大伙毕业之后,可走的路无非有:
- 绝少数的人在国内,或者出国,继续做研究;
- 少数人能找到相当的工作;
- 此外还有做官、办党、革命三条路;
- 还有就是在家享福或者失业闲居。
虽然每年毕业生继续读研读博的人不在少数,但大多数人的归宿仍然是非学术性工作,故第一条,做研究的,现在还是少数。胡适说只有少数人能找到相当的工作,大概说的是与自己兴趣/能力相当的工作,或者体面的工作,这个不好统计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,不过外表光鲜内心苦楚的所谓体面工作在当下不在少数,至于与自己能力相当,呵呵,据说大部分人对自己的判断都有拔高的倾向。
胡适接着说,除了继续求学,其他几条路,都有堕落的危险。这不是说读研读博就没有堕落,只是说在学校里堕落,大伙都能容忍。
人生的道路上满是陷阱,堕落的方式很多。
胡适总结出主要的两种,一是容易抛弃学生时代的求知识的欲望,二是容易抛弃学生时代的理想的人生的追求。
怎么说?胡适还是有些理想主义气质,或者那个时代的大学还存有某些理想主义气质。我们的高校系统,一不能促进学生的求知欲望,二不能鼓励学生的理想主义追求。但高校里还是能够保有一些有求知欲有理想的年轻人,相互期许,并给旁边人以鼓舞或感动,到了社会,这一丁点即使是贫瘠的土壤也没了:
到了实际社会里,往往所用非所学,往往所学全无用处,往往可以完全用不着学问,而一样可以胡乱混饭吃,混官做。在这种环境里,即使向来抱有求知识学问的决心的人,也不免心灰意懒,把求知的欲望渐渐冷淡下去。况且学问是要有相当的设备的;书籍,试验室,师友的切磋指导,闲暇的工夫,都不是一个平常要糊口养家的人所能容易办到的。
少年人初次与冷酷的社会接触,容易感觉理想与事实相去太远,容易发生悲观和失望。多年怀抱的人生理想,改造的热诚,奋斗的勇气,到此时候,好像全不是那么一回事,渺小的个人在那强烈的社会炉火里,往往经不起长时期的烤炼就熔化了,一点高尚的理想不久就幻灭了。抱着改造社会的梦想而来,往往是弃甲曳兵而走,或者做了恶力的俘虏。你在那俘虏牢狱里,回想那少年气壮时代的种种理想主义,好像都成了自误误人的迷梦!从此以后,你就甘心放弃理想人生的追求,甘心做现成社会的顺民了。
接着胡适推荐了三个法子防御这两方面的堕落:
- 总得时时寻一两个值得研究的问题!
- 总得多发展一点非职业的兴趣!
- 你总得有一点信心。
听着是卑之无甚高论。感兴趣的是第二条,也经常跟朋友说过。是篇好文章,做回文抄公:
离开学校之后,大家总得寻个吃饭的职业。可是你寻得的职业未必就是你所学的,或者未必是你所心喜的,或者是你所学而实在和你的性情不相近的。在这种状况之下,工作就往往成了苦工,就不感觉兴趣了。为糊口而作那种非”性之所近而力之所能勉”的工作,就很难保持求知的兴趣和生活的理想主义。最好的救济方法只有多多发展职业以外的正当兴趣与活动。一个人应该有他的职业,又应该有他的非职业的玩艺儿,可以叫做业余活动。凡一个人用他的闲暇来做的事业,都是他的业余活动。往往他的业余活动比他的职业还更重要,因为一个人的前程往往全靠他怎样用他的闲暇时间。他用他的闲暇来打麻将,他就成了赌徒;你用你的闲暇来做社会服务,你也许成个社会改革者;或者你用你的闲暇去研究历史,你也许成个史学家。你的闲暇往往定你的终身。
英国十九世纪的两个哲人,密尔终身做东印度公司的秘书,然而他的业余工作使他在哲学上、经济学上、政治思想史上都占一个很高的位置;斯宾塞是一个测量工程师,然而他的业余工作使他成为前世纪晚期世界思想界的一个重镇。古来成大学问的人,几乎没有一个不是善用他的闲暇时间的。特别在这个组织不健全的中国社会,职业不容易适合我们性惰,我们要想生活不苦痛或不堕落,只有多方发展业余的兴趣,使我们的精神有所寄托,使我们的剩余精力有所施展。有了这种心爱的玩艺儿,你就做六个钟头的抹桌子工夫也不会感觉烦闷了,因为你知道,抹了六点钟的桌子之后,你可以回家去做你的化学研究,或画完你的大幅山水,或写你的小说戏曲,或继续你的历史考据,或做你的社会改革事业。你有了这种称心如意的活动,生活就不枯寂了,精神也就不会烦闷了。
你可以在这里看到全文,与各位大神共勉!